王守仁来到中军都督府的时候,已经是天色大亮了。
同时,他还带了两份被油纸包起来的早饭。
“王守仁见过殿下、见过成国公!”
“伯安,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给我带早饭来!”
朱厚照笑着就从王守仁手中将那两份早饭给抢到了手上。
打开一看。
酱板鸡、河虾饼。
两样都是他的最爱!嗯……确切来说,只要是好吃的,那就都是他的最爱了,也谈不上什么不爱的。
毕竟嘛,他不挑食。
和张仑也一样,他也不挑食,不过他挑量。
“国公,你要不也吃点?”
朱辅满脸带着客气的笑:“还是不了吧,殿下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朱厚照就满脸遗憾地从酱板鸭上扯了一条鸭腿下来塞进嘴巴。
“哦,那好!”
“真可惜啊,这么好吃的东西成国公竟然不吃……”
虽然有东西在嘴里塞着,但他说的话却异常清晰,一点都不像别人吃饭时候说话那般嘟囔。
朱辅嘴角轻轻抽了起来。
他就是客气一下……
没想到朱厚照还能这么实称,看来回头得劝诫一下,日后他可是要当皇帝的,怎么能这么实称呢?
这样不好!
一边在心里默念,朱辅就吞了下口水。
大早上的,就是得这么吃才行啊!清汤寡水的那种,是人吃的?
不!只要是个人,就绝对不可能吃那种东西!
王守仁定眼瞅了一下朱辅,而后就憋着笑坐到了一旁。
要说朱厚照不是故意的,他怎么招也不会信。
毕竟都是有前科的,要是没有前科,估摸着朱厚照还能一信……
朱厚照干饭的速度很快。
在朱辅实在忍不下去之前就吃得只剩了一堆骨头下来。
“殿下,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情?”
朱厚照随手将手擦了一下,然后就看向了王守仁。
“伯安你近来在做什么?”
“我忘记给你安排过什么事情了。”
王守仁顿时无语。
就这事?
“殿下,士子入军,参谋。”
顿时朱厚照就反应了过来。
“哦哦哦哦哦!我记起来了!”
“近来进展如何了?”???.
王守仁轻轻摇头:“不行,虽然该训练的、该做的,士子们都在做,可我感觉他们还是打心底一直在抗拒。”
“如果一直这样下去,别说做参谋了,真要上阵,他们怕是第一个抱头痛哭的了。”
他说的很真实。
朱厚照要的参谋,不是那种单纯在军帐中出出主意之类的,而是跟后世苏联政委那种一样拎着根棍子、拎着把板凳就敢冲阵的。
意志为魂,参谋作骨,将军为脑,士卒皆血肉。
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军队!
君不见后世苏联军队有了政委是怎样的?没有的又是怎样的?
说句不好听的,当时苏联能把对手爆锤,每一支部队的政委最少都顶得上三成战斗力!
但同样的,苏联政委也是当时整个苏联所有兵种之中阵亡率最高的。
可以说,他们完全能做到一个人将一支小部队带成陷阵营了。
而就现在王守仁说的这样,就不用说他们能提高部队三成战斗力了,就是不拉低三成,朱厚照都得在神像面前跪穿了地板……
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。
总不能把这样的家伙塞进军中吧?
那别说打胜仗了,真把他们拉到战场上去,就是再来一次土木堡估计都没多大难度。
“嘶……”
“伯安,你有什么想法没有?”
朱厚照右手在空中圈了一下:“就是怎么整治那群兔崽子的办法。”
“总不能就这样放他们去祸害军中吧?”
王守仁沉吟了起来,足足半晌才重新抬头看向了朱厚照。
“办法也是有的,就是不知道……”
朱厚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就连一旁的朱辅目光中也有些好奇。
“把他们编成一队,从军中挑些悍卒,带上他们去杀山贼、倭寇之流。”
“还能把那些勋贵子弟也编进去,一群精力本就足够旺盛的家伙,进去了之后,人总是要脸的。”
“到时候一起去杀贼,总得有奖有罚吧?这怎么一个奖法、怎么一个罚法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对面两人就齐刷刷冲着王守仁竖起了拇指。
够缺德!
但是也够了解那些读书人!
那些勋贵子弟倒也罢了,一个个巴不得提刀上战场杀人,可碍于年纪和家里长辈,也都一个个没能上得了战场。
让他们去杀山贼、倭寇,可以说只要朱厚照敢提,他们就敢拎刀子上。
典型被热血冲了脑子的少年。
而那些士子,大多数年纪也都和他们差不多。
以往这些被他们看不起且羡慕的家伙,上了战场一个个嗷嗷叫着砍人,回头还立功了。
本来心里就不怎么平衡的,再给他们刺激一下……
顿时朱厚照脸上就泛起了浓郁的笑。
但凡是个人,又哪有不能调教的道理?
只要调教的手段得当,就算再驴的脾气不也得照样折服?
“守仁,这件事你来我来?”
“我来吧!”
王守仁当仁不让地开口:“殿下你要用人,名声暂时用不着消磨到这么小的地方。”
倒也不是他觉得朱厚照名声有多好,只是现在应天府还太小。
这么几个人的事情更小。
要是朱厚照把心思全放到这些事情上了,以后做什么?
天子掌国,可不是管鸡毛蒜皮的小事!
真要有哪家皇帝天天管这种鸡毛蒜皮一样的事情,那国家也就不用说什么强盛了。
回头坐等别人打上门来就好。
这都是徐溥拜托给他的事情,督促朱厚照。
眼看着朱厚照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了,徐溥也就放弃了再继续劝诫、教导朱厚照。
毕竟他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,知道那个年纪的性子。
对于长辈的话,就算再好,撑死了也是左右耳进出,完全不过脑子。
而真正有用的,就是出自于同龄人口中的那些东西。
感同身受是个好东西。
只可惜年长者所感,年幼者难以身受,反之亦然。
而王守仁能和朱厚照混到一起,自然明白朱厚照是个什么样的性子。
聪明是聪明了,但聪明人都更喜欢自己思考出来的东西。
旁人说的,旁人做的,最多也就是仅能触动一二。
若不是自己思考出来的东西,聪明人也就只会置之一笑。
所以在朱厚照面前,他也只用得着稍微提点就够了。
至于当事人能否悟出来……又有什么关系呢?
朱厚照点头。
“行!既然这样我就不管你怎样操作了,只是什么时候去剿贼、倭寇你得提前说了。”
“还有那群勋贵家的兔崽子们。”
“如果可以,一步步来,别一上来就玩那种高难度的,都是家中的宝贝。”
要是那群勋贵子弟中真一下子出现特别大的伤亡,那绝对不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。
毕竟一家家根子都在军中,要是家里不止这么一个,那没话说,可要是独子,估摸着军中就有人要找朱厚照的麻烦了。
这样太过于得不偿失。
毕竟现在军中还暂时没和朝中文官穿一条裤子呢,万一因为这种破事搞得军中有人倒向了文官呢?虽然回头就能处理掉……但总归恶心人不是么。
而且这样也是给某些人开了先例,后面大概率会有更多人跟上……
总归还是文官的权力太大了。
再加上多年不兴武备,军中不少人都有投文官的想法。
其实说到底了还是地位的问题。